冰箱，是冰食物用的。那人呢？我記得他們叫它冰櫃。
10多年前6月的一個下午，一通電話，傳來了父母車禍的惡訊。結局是母親不治過世，父親重傷。
那一晚，我兌現了端午節前那通電話裡對她的承諾：不氣切，不插管，不當植物人，即使其他人不簽同意書，我也會幫她簽，帶她回家。
因為家住鄉下，喪禮採用傳統習俗模式。靈堂安置在騎樓，冰箱則存放在客廳。
晚上，香火不能斷，門也不能關，還得留意，不讓貓狗進來。我就一個人，1點到5點，守了三天。
那年，六月的夜，並不覺得熱。
一個人，孤伶伶地守著香火，燒著紙錢，折蓮花，折夠了，就拿起桌上的農民曆翻看。
其實，我已經翻了很多次了。但，當時感覺已麻痺了，等待處理的事情太多，壓根就沒想到帶本小說、報紙，打發時間。即使帶了，也沒用，根本看不下去。
車禍發生之後，感覺麻木空洞，我沒有哭過，也哭不出來。只有在晚上，一個人守夜的時候，淚水會在我無意識的狀態下，從一隻眼睛悄然落下。
嚴格來說，這是母親教育方式帶來的後遺症。即使我能理解，但這樣的後遺症，對我的前半生，影響很大。
我燒著紙錢，看著火光，冰櫃的馬達運轉地嗡嗡作響。不經意中，我突然感覺到，馬達運轉聲中，似乎還夾雜著一些細碎的聲音，不是那種馬達高低起伏的運轉聲，是很遙遠，很碎，很輕，但很吵的聲音。
那種感覺，就像遠處有一個祭典或鬧市，很熱鬧，很多人在說話，嘰嘰喳喳的，只是很遙遠，很輕，聽不清楚。
我覺得很奇怪，但怕其他人害怕，所以沒有跟其他人說。
第二天、第三天，都是一樣，馬達聲中存在著一個遠方的鬧市，熱鬧的聲音。
終於，我忍不住，試探地問大家，守夜時，冰箱的馬達聲，有沒有感覺怪怪的？大家都說沒有。幫忙處理墳墓的師傅也說，魂都有引回來，應該不會有問題。感覺，大家都覺得是我神經質。
出殯前一天早上，被告知母親的眼睛流血了。因為冰櫃壞掉。葬儀社要再運一台冰箱來替換。
後來，母親的事，終究順利完成。
這一段往事，至今，我仍然擺在心裡，梳理其原因：
- 我的耳朵向來不靈敏，甚至有點遲鈍。如果，我聽到的聲音是冰櫃馬達故障的聲音，那其他守夜的人應該也會聽到；即使，他們都沒聽到，接觸冰櫃最多，葬儀社的人，應該也能夠分辨得出來。
- 顯然的，只有我有聽到馬達異常的聲音，其他的人，都沒有聽見。
- 如果我聽到的聲音是因為幻聽或幻覺，那麼冰櫃故障導致母親眼睛流血這件事，就只是一個巧合。但，這樣巧合，機率有多高呢？
- 如果，我聽到的聲音是確實存在的。那麽，有沒有可能來自另外一個世界，或母親特意的提醒。
- 我留意過白天冰櫃的馬達聲，就是一般馬達運轉的聲音，聲音也沒有那麼明顯；但，晚上的馬達聲卻有明顯不同。
- 不管如何解讀，事實證明，冰箱是故障的，馬達確實有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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